疫情后的徽帮裁缝之夏

2020-06-29

作者:徽帮裁缝




1
一大早,天还蒙蒙亮,“徽帮裁缝”董事长王俊已经准备上路了,事情并没有如他预期的那样,霏靡的细雨看上去没完没了,这决不是个适合举办活动的日子。
事实上,端午节分享会原本也没准备今天举办,艺术家黄震先生是王俊不能放弃的参与者,但黄震明天就要去外地,要么今天下午临时提前活动,要么这事就只能遥遥无期,但是端午节期不等人,无论如何节前举办犹如喜鹊报春,节后再办就似错过了佳时盛景。
举行小型分享会,参与各项文化活动都是疫情后发生的新情况,属于“疫情要求每个人改变,适应新挑战”的一部分。这之前生意繁忙,订单做不过来,工艺精益求精的过程中愈趋针尖麦芒上的比试,设计在生活场景平实化与创新突破的谿谷中艰辛博弈,这一切都是淡化品牌的借口,产品至上的思路使得一切与生产无关的活动都被搁置。
虽然徽帮裁缝提出的理念是“徽帮裁缝,穿在身上的文化”,但是做文化、做品牌、做出公众知名度撂在了拐角,疫情却突然将淡化品牌营造的劣势凸显了出来——没有品牌作为产品的基石,一旦市场波动,无限度降价似乎在所难免,之于徽帮裁缝,量身定做高级定制带来的高成本却使价格早就没有下降空间,一旦被迫降价,之前建造的工艺、设计标准与体系将受到难以估量的损失。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疫情,正常发展中,徽帮裁缝应该进入工艺与设计提升后的价格上涨区间,以此为企业实现从生存向盈利的转化,以此换来工艺与设计的更大发展动力。 “徽帮裁缝”在合肥黄金街区金大地1912开设有旗舰店,疫情前,这间临街的大型店面算是1912街区的招牌之一,半圆形的透明店面因为独特的外观设计十分抢眼,出于街区导流入口的位置,徽帮裁缝将整个街区定位在传统与时尚,设计与实用的洽和点,这间原本属于马克西姆餐厅的店面,在三年多的时间里完成了马克西姆未能做到的事,保持高品位,同时完成自主运营。
然而疫情却打破了这种平衡,疫情期间停业的损失之后,复工复产后又面临着客流量不足的普遍疫情后困境,店内的店员如同洋流中的鱼群每时每刻感受着人流的温度,店员Jerry迟疑地告诉王俊,电表里的电不多了,是不是要再充300元,300元?这根本不是平时充电的数额,王俊在思索的并不是Jerry说的数额,而是她的担忧,然而这并不是能够公开讨论的话题,只是简单地吩咐Jerry再充2000元,给予店员信心。



因为疫情,各家企业都在全力抵抗,互相拖欠的货款能不催促的都尽量默契地互相帮衬,但店是另外一回事,一旦资金跟不上,店门即使还敞开,也无法完成正常水平的运营,对于包括店面运营的公司,店就像它的现金流,任何企业都无法逃脱资金链断裂的威胁,对于徽帮裁缝这样的企业,店面和公司同等重要,这是它区别于不做店面营销的服装企业最大的难题,它必须直接面对疫情后的购物指数。
客户的经济状况之外,更重要的是购物心理,对整体经济的信心决定着人们对待非柴米油盐的生活必须品之外消费的态度。
昨天下午店里来了位女儿即将出嫁的妈妈,还有七天时间就是女儿的婚礼,这时来订做,时间太紧了。问了原因才知道,这位妈妈原本买了成品旗袍,结果穿起来全家人都说不行,必须定制。一是旗袍质量一般,根本配不上女儿的嫁衣,二是这位妈妈体型丰满,成品旗袍无法满足胸腰臀的个人比例,穿是穿进去了,看着别扭。
这单生意并没有使王俊心情好转,反而更沉重了,从这位妈妈的穿着,谈吐,家庭条件看,她本来属于女儿结婚必然定制旗袍,通常会定制两件甚至三件的顾客类型,但是疫情后这样的顾客却首选购买成衣,也只买了一件。家人的感受固然重要,作为商家却更看中个体消费者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如今的嫁衣市场,旗袍市场,半边天是由新娘的妈妈和婆婆支撑,几乎每个女性都有共识,儿子或女儿结婚的场合,必须定制几款高档旗袍,但是这种通识已经被疫情打破了。
 
2
王俊的生活规律也由此打破了,他原本晚上经常工作到半夜,有时陪客户聊天,了解客户需求,有时埋头设计,乘着夜籁人寂画设计稿,这种生活使他很少在上午九点前起床,这也是很多既开公司又开门店的老板的生活,因为店面最早晚上九点半才能关门,这之前无论在不在店,老板会始终处于工作状态。
今天虽然早起,却比因为睡不着,一大早起来转悠好一些,在忙碌的事情未必能带来预期的结果,努力却总带来希望。他冒着雨赶去店里是要送去两盆兰花,一大一小,大的那盆正开着乳白色细小的六瓣花,吐着娇黄的花蕊。
因为要送花,开着的是公司那部小型客户两用车,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创业初期,他开着这样的客货两用满合肥给客户送货,有时还帮忙承担些接送新娘亲友的工作,成了义务亲友团。
真要回到那样的生活倒也不害怕,只是心中有块巨大的遗憾,徽帮裁缝在几年如同高僧闭关修炼的状态中已经冲到了国际水准的工艺,设计稳步上升,可望建立国货品牌,但如果疫情经济持续推进,只怕要另做打算。
另做打算的出路也很明确,前几天,他半开玩笑式地在朋友圈曝出了夜市俯拍图,似乎已做好准备抢占摊位,不开玩笑的部分则是几家直播带货平台已经主动联系他,内容都跑不开要他扯开嗓子卖货,大声吆喝,甚至要将量身定制改成成衣销售。
然而即使这条路也不好走,私下里他找到正做直播带货的老朋友打探实情,对方推心置腹告诉他直播带货平台已有的服装种类恐怕都排不过来,而且直播带货必须大力度让利,这要求商家有着雄厚的资本,最好有着强劲的投资。
尽管一直在迟疑是否要进入直播带货平台,听到这样的“体己话”还是如同当头棒喝,真实的情况根本不是他是否愿意降低身段进入直播带货,而是他未必能迈过那道看似很低,实则很高的门槛,企业的前景更加模糊了。
他打开店门,将摆在门口的兰花搬进去,已经很久没有在早晨的光线中仔细端详这间自己心血铸就的服装“宫殿”,他为它定制了宫灯,摆放了黄花梨木明太师椅,将自己从未享受过的条件都给了这间徽帮裁缝旗舰店,它们在他的照顾中优美着,高贵着,但这些优美和高贵他是否还能继续维持——继续维持生活中一些美好的风景,这是疫情中每个人的考题。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决定不但要举办端午饗会,还要尽力让每个来宾感受到这份优美与高贵,这就好像人总是应该尽力,但不问结果,按照南怀瑾先生的说法,谁都不知道明天是否会来临,但是每个人都能把握住今天,使之美好,这是最浅显道理中的“活在当下”。
 
3
我国著名爱国主义诗人屈原创造了中华历史上伟大的节日——端午节,这是个高雅与人间烟火“和光同尘”的节日,相比于飞上月球的嫦娥,屈原更贴近生活,是个活生生有历史记载的人物,令人惊讶的是,尽管他活着的时候种种行为每被视为怪癖,在他死后,人们却自发地力挺他的“香草美人”生活美学,从千年前的楚国时期延续到现在,也可以算是中国著名的品牌了——今天的饗会“香草美人”是绕不开的话题。
青禾影视创始人沐心是在蚌埠回合肥的高铁上得知饗会改到今天下午四点,三点半她所乘坐的高铁到达合肥南站,再从火车站赶往1912街区的徽帮裁缝旗舰店,简直是争分夺秒!但是原本预备几天后才召集的饗会突然提前,她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两小时的行程中完成对“香草美人”的主题演讲的准备。


“你们是不是真的需要我,这么赶,要不我就不去了吧,”沐心忍不住想要“撤退”,“再说,在座的都是大咖,我能讲好吗?”
然而时代的强音是,疫情后所有的事件都变得紧急而不确定,关键不是能不能讲好,而是需要的时候必须勇敢地冲上去,就像所有逆行者,没有人事先准备好要如何做驰援的白衣天使,邀请听起来非常真诚,她想了想还是咬着牙答应了。
凑巧的事还不止这一件,她在火车站接到了专程来看她的老同学,同学的时间也很赶,最迟明天早上就要离开合肥,她只能选择带上这个意外到来的“陌生人”一同赴会。阿窦是个工作在长沙的武汉人,父母住在武汉郊区,他告诉大家武汉现在已经没有人戴口罩了,他的父母也安然无恙,事实上,如果你生活在武汉郊区,疫情对你的影响很小——不戴口罩是因为武汉已经完成了全员核酸核查,转眼间,武汉已经变成了全国最安全的城市。
像所有经历了疫情的武汉人一样,阿窦对于这次突然出现的意外安之若素,他在踏进徽帮裁缝的一瞬间,心里已经开始考虑既然来了,能否用自己所学为这间中式服装店提出有益的建议。
疫情前的阿窦已经在退休状态中呆了十几年,他开放了所持有的七八家公司平台,从打拼的状态进入做公益、带学生的状态,在这种平均律的状态中实践着自己的生活美学——打平就是赢。但是疫情像一颗母球击中了他,他又开始到处跑,此前,到处跑的是他的儿子,疫情使阿窦的儿子从美国返回中国,等待美国的疫情褪去,却使阿窦又开始重新好奇这个世界,作为资深“顾问”,他必须十分了解所处的世界,显然它正发生着变化,他需要旅行和学习。

跟阿窦同为外乡人的还有今天的重要嘉宾,大地美术馆馆长吴震寰先生,这位穿着中式服装,留着胡子的艺术家先生正在谈论写作者人格与真实人格的互融及相离关系,写作长诗时的吴震寰并不等于真实生活中的吴震寰,正如写作《离骚》的屈原并不等于真实的屈原,如果以写作长诗的吴震寰去理解吴震寰大抵会得出错误的结论,他提醒在座者注意区分《离骚》之屈原与历史中的屈原,尽可能接近真实的屈原,既不拔高、偶像,也不作无意义的施舍式怜悯,这些说法引起了阿窦极大的好奇,它与阿窦原本的思想互相冲击——这次偶然出现的饗会,他好像来对了。


艺术家黄震来得最晚,他一路飞车,带着爱妻从合肥附近的长丰冒雨赶来,到处飞驰的生活开始了,疫情后,他是最早活跃起来的一批人,像他的性格一样,不仅要唤醒假装睡着的人,就是真睡着的人他也要叫起来,一起为生命的律动舞而不止。
他和吴震寰一起策划举办的黄永玉Vs非马的“壹·壹”联展,从全国各地运来、展出两位大家的作品,在这个特殊时期可以说是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只有完成这个任务,才能表达他们对这次疫情所有的感受,同时表达对克服正在发生的一切困难的决心。
他来的时候,饗会的议题已经进入沐心引导的对美的探讨,到底什么算是美人?黄震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女儿,在女儿眼里他是个美人,女儿对父亲“舔”不够,“虽然我很丑,但是她觉得我很美”,这给了他一种震撼,也许在美的核心包裹的是“爱”。

但是他同时“落地现场”地指出一直在为饗会做服务工作的熊雨晴也很美,她不说话,始终在布茶,现场颇有几位饮牛式的饮家,全赖她的付出,大家不至于口干舌燥。
迅图影像工作室的沐真就坐在他旁边,他听见沐真说,“最糟糕的是反差,如果初接触美,接触深了不美,还不如开始就不美”,黄震哈哈大笑起来。
黄震的妻子说,“黄震的美是生活中的美,真实的美”,黄太太说完,大家都善意地笑了。



熊雨晴带来的是一款叫做“桂花祁红”的红茶,喝起来有着浓郁的桂花的甜糯,但是祁红给了这种甜糯力度,使得茶品同时具有绿茶的铿锵有力和功夫茶的钝厚,像是被环境感动了,熊雨晴想起了初识时写给先生的情诗。

诗意似乎浸透了每个人,合肥广播电视台“老板说”栏目的制片人和主播亚楠读了一首现代诗,“落檐下有雨,恰杯中有你… …”她提醒在座者,读这首诗时眼前的画面中出现谁,谁就是你觉得最美的人。

中国教育电视台水墨丹青书画院常务理事王艾石先生循声望了望窗外,迟疑着说,“我想要的美女是… …优质的美女,赏心悦目的。赏心指的是内在美,悦目指的是外在美… …”著名作家许多余接着他的话锋,继续着美的辩证,“道德是一种共识,但美不是一种共识 !”


欢声笑语渐渐融化了徽帮裁缝店内原本有着的几丝对前景的忧虑,王俊此刻沉浸在新朋故旧的环绕中,在对远古诗人的怀念中,自身的忧虑似乎变得短暂不足挂齿,也许是好日子过得太久,其实什么样的困难没有经历过。

《离骚》中触动他的除了美,还有那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轮到他了,他此刻想分享的是那段曾经走过的路,爷爷王允茂因为战乱不得不放弃包括上海茂名南路在内的“徽仁洋服”等多家连锁服装店,回到安徽绩溪老家,又移居合肥,一切从头开始。几十年后,他赶上好时候,重新捡起爷爷的技艺,然而即使注册“徽帮裁缝”这个商标也花了好几年。最初人们并不能接受量身定制,不习惯先量,再做胚衣,再调整的繁复过程,已经被工业化豢养的顾客习惯的是到店喜欢,立刻付款,穿上就走,他需要用自己的作品一次次说服客户,这其中有多少的耐心,多少的等待。
此时,他在氤氲茶气中感受着朋友们的关爱,心中的重担一点点放下,这才突然意识到夏天来了,虽然连日暴雨使人淡忘了已经夏至,绿色还是在该来的时候使人的心充满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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